shot by ┗┳┛, 2030/03/19, taichung慾望小夜曲 在《錫鼓》(葛拉斯, 台北,貓頭鷹)裡有一隻飛蛾靠著自己的翅膀,在一盞裸燈上拍打,完成一首夜的即興曲(及一部短短的音樂紀錄片)。而一個夜晚,就足夠提供全部的故事的光 源。裸燈若以滿月替換,在一個燠熱難眠的夏夜,加上一座鄰近有森林的城市,就足夠引動細微色差(如同上妝),和浮游群落荒腔走板的奏鳴曲。其櫬底的主旋律 就是:一個夜晚走過的時間。在黑暗中浮動的月光(加上不同來源小量的打光——如街燈),讓這裡和那裡,讓現實和狂想,讓故事銜接的接界線鬆垮;讓照相機裡 顯影的負片失焦、呈現速度,移動的快照;讓他方和他人透過空間重疊。夜是最佳的電影時間;穿過寫實與魔幻寫實;穿過詩與小說的字句。一個夜晚的故事可以這樣子寫(拍),跟隨一個不斷延續的角色,和他人完成一場小儀式,一段小旅程。像是史蒂芬‧米爾豪瑟(Steven Millhauser)的〈與月光共舞〉(中譯收在《十座奇幻迷宮》,遊目族;選自他的短篇小說集The Knife & other stories),一個男孩和一群穿褲子的女生在月光下打了一場網球。像是電影:法國導演卡霍的巴黎(《男孩遇見女孩》);美國「懶骨頭」導演李察‧林特萊特的維也納(《愛在黎明破曉時》);一整晚在喬爾喜區晃蕩、找地方來點性(或獨處)的兩個紐約男孩(《天雷勾動地火》)……男孩和女孩;男孩和男孩,他們將遇見足夠量的意外,足夠量的人群、地方,譜就足夠量的插曲。一 個夜晚也可以這樣寫,像史蒂芬‧米爾豪瑟發生在康乃迪克州南部的長篇小說《迷人的夜晚》(台北,皇冠):如同小快照,小音符和微限主義,不同人物在小瞬間 裡的小事件不斷的跳接前進(直到黎明),這些小片段如同小色(音)調,漸次推進,彼此共鳴。切割到最小元素,讓它們在小速度(緩慢)中稍移運動。被樹林間 的笛聲誘拐的一群小孩;親吻櫥窗人體模特兒的攝影師;偷襲別人家客廳玩耍的一群偷襲女孩(「夏日風暴」);被月神在夢中偷身的丹尼;半夜在城市散步,寫著 一本永遠也寫不完小說的梅孚斯橋,心碎的白面小丑;蟋蟀樂隊……米爾豪瑟捉住月光的本質,減輕重力,一切浮漾在月光中,夢境浸泡著現實……。那結構,幾乎 完全地,就像比利時女導演香妲.艾克曼(Chantal Akerman)的微限電影,在布魯塞爾87人的一整《夜》(Toute une nuit, 1982)……而且,一個夜晚其實也可以這樣寫,在地球不同的所在,不同的角色、不同的故事,如同把它們串成一串夜的珠子,像丹麥作家彼得‧何格(Peter Høeg )的短篇小說集Tales of The Night,時間1929年三月十八日夜,其主旋律叫做「愛的本然」。那結構,完全地,就像賈木許討俏逗趣的電影《地球之夜》(Night on Earth )……(2002/05)
一個是瀕臨死亡邊緣的老人(Mr. Ramirez),另一個則已經逐漸中年的男護士(Larry)。他們的相遇很簡單,就在一家醫院當中,隔在中間的是兩個半球,以及兩個年紀,他們都用英文說話。醫院的地點在離中國城不遠的格林威治村,他住的地點則在華盛頓廣場附近。一個禮拜的幾天,他負責推動他的輪椅,陪他到處晃晃。為了打發到處晃晃的時間,他們說話。然後說成了一本小說,說成了兩個彼此的外國人的下輩子和死亡前的彌留。緩 慢底,透過對話推移的速度,來到了不同的所在。老人來自阿根廷,為了什麼不知名的理由他留在醫院裡,美國小鎮長大的男護士打過不少零工,落魄窮苦的生活 著,到醫院賺點錢糊口,他在哥倫比亞大學主修過歷史,曾經不知現實底非常知識分子過。緩慢逐漸底,它們的猜疑不斷的浮現在彼此之間,又熟悉彼此到需要彼此,因為他們說話,因為他們都失去了東西,他們用謊言想要找回來。他們越來越像是父子,情人,或者,管他的。他們談童年,談性,談很多東西,罪惡和幻夢, 記憶在謊言當中流淌。為了繼續騙他可以一直陪他,老人以他的一些文件(首頁寫著:「凡翻閱這些篇章的人永世不得超生」)當誘餌推他進入歷史的迷宮,男護士則以他的雙手推他出去看看醫院的外面。為了這些文件 的爭執,他們最後還是分了手。老人死了以後,把一切他想隱埋陪葬的個人文件交給了他,他成了以這些文件生活的人,成了一個歷史系的教授,兩個陌生人他們延續了生命的故事,他們找到彼此所此需要的,兩個陌生人。凡翻閱這些篇章的人永世不得超生。而這一切的發生都離一個地方不遠。你只要坐地鐵,很快就可以到的百老匯,在曼努維耶‧波伊格(Manuel Puig)去世十年之後,依舊相當熱門底,不斷上演得過七項東尼獎的《蜘蛛女之吻》音樂劇。當然,這一切,將沒有人會在這本小說裡讀到過。或許至少會有一個人知道,他曾經會在那裡,在多年以後,他會在那附近買到一本叫做Eternal Curse on the Reader of These Pages (《凡翻閱這些篇章的人永世不得超生》)的書,翻過整個不斷移動的書頁以後,已然是整個紐約他所有移動過的旅程。(2001/04)happy birthday, Manuel Puig (12/28/32-07/22/90)
什 麼是253? 253是一本古怪的小說,發生在網路「衝浪」surf,以及書本閱讀。打從封面開始,作者Geoff Ryman就已斗大鮮明的字眼告訴你:這是一本Ezi-Access小說。「它對讀者很友善。你馬上就會見識到它底不同」。不同?如果你曾經對阿根廷的一 個叫做科塔薩(Julio Cortzar)的小說家,對他所寫的一本叫做《踢石戲》(Hopscotch, 1966)的小說有點認知的話,那253所玩的「遊戲」或許會讓你有點眼熱。如果沒有,253絕對是網路時代最好的點子「範本」。從1995 年開始,在英國情報中心(Center Office of Information)上班,專門負責新媒體部門的科幻小說家Geoffrey (Charles) Ryman開始在他所架設的網站上,開工製作他的這本完全適應網路連線頁面的小說,他稱它為253。大約四年的創作期後,他將它以紙張印刷的方式出版,成 為253: The Print Remix。他所設定小說遊戲規矩如下:這 是倫敦的Bakerloo線的地鐵,共七截車廂,每截車廂共有三十六個座位,所以共有252個乘客,加上一名司機,共253人。列車將從 Embankment 站開到Elephant and Castle, 一共花了七分半鐘。每個乘客的描寫共分三項:1)外表,2)個人內幕,以及3)他們正在作或正在想什麼,每一個都大約寫了253個(英 文)字。在這七分半鐘,沒有什麼太嚇人的事會「不尋常」的發生。只有在網站和紙張印出來出版的小說都告訴你:如果你追求「轟動的一時性」,敬請翻閱(以及 點閱)「終點」(End of the Line),你會讀到七截車廂裡在列車到站時,一些乘客所做的一些驚人的行動和反應。其餘,一切,平均,準確,就在253個字裡面。另外,在書本版當中, 身為英國情報中心的情報員,也會順便註解一些事件、地點和人物的密辛。在網站裡Ryman寫到:「253發生的時間是1995年1月11日,就在當天我獲 知我最要好的朋友死於愛滋。」而在 網站作業的過程裡,Geoff Ryman在如此嚴肅拘謹的規矩背後,卻相當有趣的玩起「網路付費」的「自我推銷廣告」,像是:你準備好要在網路上「衝浪」了,簡單的key in "http://www.ryman-novel.com/" ,要是線路通而且伺服器沒問題,你會在連線中斷前讀到幾頁。你只需花一通長途電話的錢。也什麼比這更簡單的?之後,它又打出這樣簡潔有力的廣告詞:想像當 你告訴你上司「我讀過253了,那是網路小說。」之後留意他臉上的表情,他將對你另眼對待。你將有個一起消磨下班後時間的伙伴。253--只要一通電話的 錢,你就擁有成功浪漫的全世界。Well, 你相信自己會這樣容易上手(被哄騙)嗎?連一丁點的色情都隱藏在空白的「煙幕」背面。但Geoff Ryman卻完成一件相當奇異而有趣的小說,以書頁和上網閱讀,皆有相當不一樣的樂趣。它完全挑戰了傳統的小說閱讀,每一頁,等於每個人物,都以同樣的方 法開始,同樣的方法結束。你可以隨意的翻開這一頁,隨意的翻到任何一頁,慢慢你將發現他們互相滲透,人物和人物之間,他們外表或是內在樣子的「殊異」,讀 者就跟創造它的一樣處於全知的觀點下,在一個如此狹小的空間,彼此「勾搭」。【在網路上的閱讀方式可以隨時連到另一個人,另一個螢幕畫面,不斷的連來連 去,也就是閱讀的過程是完全隨機性的】在 訪談中,Ryman說到:你不會像讀一般小說一樣從頭讀到尾,你大概也不會完全把它讀完。你會隨 走隨看,知道誰在那裡,走開然後又兜回來。傳統的小說,有點是對空間的探觸,但基本上都一樣落在時間的一個問題上--這個問題就是:接下來會出什麼事? 253 也有點這樣,但基本上都發生在同一個時間內的一個狹小的空間裡,所以你在探觸那個空間的可能性。你不會去問或回答:接下來會出什麼事。而是你要去哪裡?你 為什麼要去那裡?在這七分半鐘,在朝向同一方向,在七截車廂裡,一切都平等而均勻。或許你會隨機想起有一個也曾經在情報中心待過數年,專 門喜歡數數兒,玩弄字典百科的,一個英國電影導演。他喜歡從一數到一百,他叫做彼得‧格林那威(Peter Greenaway),他寫過拍過一部虛構98個姓氏的開頭都是Fall-的人的假傳記小說,叫做The Falls。253 之所以可以 完成,就是因為一切都凝結在單一的設定裡,在地鐵,在七截車,在252個座位上,在不斷推進的速度裡,在容許完全隨機閱讀的狀況之下。所以這本小說就在所 有 最有限的規矩下完工,只要在加上任何一個「設定」,棋盤將完全的重整。Ryman在這個架設的網站裡,提出了另一個極有挑戰性的「設定」。這個處境發生在 你以捷運為生活的運輸工具日常生活中「不可避免」就會發生的處境,他稱之為〈Another One Along in a Minute〉。這個設定是,另一輛地鐵車,就卡在隧道當中的五分鐘內,在車站候車的人看著它停在前面,他們進不了車門;而在車裡的乘客則急著要下車,他 們出不了車門。五分鐘,一共三百秒,如果你有興趣去想像這五分鐘會如何如何,用英文寫下三百個字,然後寄給Geoff Ryman,他現年50歲,從1973年開始就一直住在倫敦的,一個加拿大人。 (2001/06)